

我在作文比赛的投稿—关于CANON的一篇东西 大家给点意见吧
《致亲爱的你》
致亲爱的你:
亲爱的,今天我发现我的CANON音乐盒裂了一条口子,缝隙里已经积了灰尘,变成了黑色。它是什么时候裂的呢?我检视着,就像突然发现奶酪不见的嗅嗅。我一直认为很多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比如天空,大海,爱。
现在不是了。尽管我还是觉得,这个音乐盒给我的感觉是永远都会像我在橱窗发现它的那个下午一样,崭新而干净。
当时好象还在和你怄气,亲爱的。
我记得我嘟嘟囔囔地快步走在前,你低着头跟在后。我回头有些恼怒地看你一眼,你就抬头给我一个紧紧地抿着嘴的生硬表情。我还记得那似乎是一个满是枝繁叶茂梧桐的上坡,我第七次叹气时在有一家小小礼品店的拐弯处停了下来,或许还抬头盯了它的小招牌几秒钟。
阳光并不刺眼,只是有些炫目地从墨绿枝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总之,我没有转身去看你就径直走了进去。小店的玻璃门不是很干净,但是拉开的一瞬间会让人觉得阳光仿佛放慢了下落的速度,缓缓地,“沙沙”地穿擦过玻璃表面,再华丽地在小店中散落开来。这感觉我仍然真切地记得。
店里面也并不是那么地小,而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它。其实我现在仍不明白,为什么视线会直接被放在角落的木头盒子吸引了呢?因为它正好在透射进来的光斑的中央吗?那颤动的究竟是盒子还是阳光和风呢?我肯定是想了几秒钟才走了过去,轻轻地拿了起来端详。这显然是个不太讨顾客喜欢的音乐盒。它用纹理不太明显的木材认认真真顶制而成,但表面并没有打磨,也没有上漆,盒子的侧面有一个黄铜手柄,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柄面被抛了光,有种古旧的感觉。与其说它是个商品,还不如说它是某个木匠父亲做给心爱的小女儿的生日礼物。打开它的刹那我突然有些害怕,没错,是害怕。我生怕看到亮晶晶的小镜子,怕会看到鲜艳的红丝绒衬底,怕会看到某个做工不太精良的裹着旧蕾丝的小人儿弹起来摇摇晃晃地跳芭蕾,我隐隐期待着这个小木头盒子有简单而美丽的内里。手指轻轻地挑开它铜锈色的搭扣,徐徐地掀开。呵,这是怎样的一个音乐盒啊。齐沿就被玻璃封了住,盖上也什么装饰也没有。很明显今天已有人摇上了几圈它的黄铜手柄,因为在几秒的静谧之后,有清脆如水晶般的乐声不紧不慢地从玻璃之下流淌而出,如果一定要把初听到的感觉比喻出来的话,我想我会说那是初春时节森林里的小河流溶冰,盛夏枝头的凤凰花绽放,无法形容的“哗啦”一声,微小而美好。几小节之后,我听出这是CANON。短短的,我想是二十几秒之后,乐声开始重复,这时我才察觉到玻璃上有一行字体特别的英文——“Pachelbel’s CANON”这些瘦长而潦草的字母在玻璃面上被磨砂出来。
亲爱的,我记得你是这时把店门拉开的。你也径直走过来,是的,还是表情正经地走到我身边,把音乐盒拿了过去,然后低下头将右耳凑近听了听,沉声问道:“你喜欢?”这是你在怄气之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有些开心,因为你终于还是拗不过我,终于比我先开口说话示弱,终于屈服于我的小性子。我想我那时一定比现在记得的还要开心,因为我自顾自地在心中得意,以至于忘记回答你。
你合上它,温和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去问柜台那边那个懒洋洋的大叔价钱,准备买下来。看到我抢了一步挡在你面前,你把玩着它认真地看着我说:“不是喜欢吗?买下来好了。”我望着你手中的这个小盒子,摇着头说:“不要了。太贵。”然后你出乎我意料地笑了,这时候你的神态已经和平时一样和煦。亲爱的,接着,你说了一句让我至今仍然难忘的话,你说:“难得喜欢一样东西呢。”现在想起来,它还会用你的声音在我耳边反复,像温热的心跳,清晰沉稳而有力,似乎就是它,让我觉得那些人们喜爱的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亲爱的,你也曾经说我们会把相互的喜爱维系到永远。但是最后的最后,我们还是各奔东西了。
亲爱的,我其实还是会想起你。想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想你是否有按时吃胃药,想你是不是依然爱穿白T恤。
没错,我仍然唤你亲爱的,但已不若是年少甜腻的语气。
有时候,打开那个小小的木头音乐盒放在桌上,侧过脸把耳朵贴在桌面,我会有听到你心跳的错觉。我想我依然留恋过去,留恋你。
我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解释CANON。
你说CANON其实很简单——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至终追随着另一声部,数个声部的相同旋律依次出现,交叉,互相追逐和缠绕,而声部是单调意义上的重复。直到最后……最后一小节,它们融在一起,永不分离。简单却缠绵极至的音乐,就像两个人生死追随,这是永远不朽的爱的乐章。
我曾以为我就是世界的中心,这个世界狭小得只有学校,闺蜜,亲人与你。
我以为日子总是长得没有尽头,就像那个我昨天买的LOMO相机,粉粉的外表什么时候都那样讨喜,只要用手指轻轻拨转一圈轴,用完一格的胶片就会跳过去。
我也记得你说过你的愿望是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惜现在想来已觉得荒唐。我已经变得很冷静,我想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生活并不是某部冗长而煽情的二流电视剧。
离开的时候你一定要我给你一个回答,是不是不爱你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我不喜欢,那些美好的时光哪里去了?
如果我喜欢,为什么依然这么坚决地离开?明知道你会在我身后难过,我还是要往前走,明知道你在我身后的生硬神态,我还是要用沉重的步伐与你反向而行。
喜欢也并不是爱。爱太重太奢侈,我想我还不明白,还承受不起。某一天抬起头,突然发现远方有我更想要触碰的东西,被所谓爱情的刺眼光亮遮挡已久的梦想与风景。它们还在那里闪着遥远而诱人的光,像秋日的果实,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我想要站在燕园的土地上深呼吸,远一点,我还想要回到清少纳言写出〈枕草子〉的那个清越的年代,想要去看惊情四百年的故事发生过的君士坦丁堡,想要在清冷的冬天在伦敦看路人,想要在繁复的巴塞罗那于圣教堂门廊下穿行。可是亲爱的,我却惟独不想再恋爱了。年少的时光有那么多花在我们自以为是的爱情上,我不想再耗下去。
亲爱的,也许你很讨厌我,但即使重新来过,我仍会选择离开你。
蓝调说得对——“当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往前走的时候,你却滞留在原地不动了,你问我为什么不爱你了,我看看身后远远的你,又看看前面不知的终点。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让我如此为难。爱不是借口,更不是原因与答案。你为什么一定要问我爱不爱呢?”
也许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变了。我开始不再那么绝对,不再只穿纯色的衣服,不再只听英文歌,不再讨厌数学,不再为你着迷。
可是什么东西能够一直不改变呢?我们曾经深信永恒的CANON不能,我们当然也不能。
你说没人能明了Pachelbel写下这曲谱的时候究竟在回忆什么,你说没人知道他想对命运和爱诉说什么,但隔着数个世纪,透过那些追逐和缠绕的音符,我只看到一个因命运而无力悲伤的背影。CANON也已经不再只代表爱与缅怀,四百年后它仿佛变成了悲伤的乐曲。
而现在,我捧着这个裂了的木头音乐盒回想起你。终于明白改变是长大所必经的。
面对回忆,我不仅微笑,一再微笑。
亲爱的,我生活得很好,虽然还有点想你。